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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海外教中文64岁欧洲老太太卧病也要跟她学

发布日期:2019-12-06 15:57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  我叫梁铭轩,出生在广西北海,是一名对外汉语教师。今年3月,我看到阿联酋教育部计划在华招聘中国籍汉语老师的消息。阿联酋把汉语纳入了国民教育系统,要在200所公立中小学开设汉语课程,教师月薪16000迪拉姆,约合30000元人民币。看到这则消息时,我还在广州当汉语老师,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投了简历。

  历时半年,我通过层层筛选,在上海参与培训后,9月来到阿联酋,参与培训后,被分配到了首都阿布扎比市中心的一所小学教汉语,合同期是两年。

  我现在住在靠近海边的公寓里,离学校只有5公里,每天开车10多分钟就能到达学校。阿联酋外籍人数比例很高,老师来自各个国家,中国、英国、印度,还有不少附近阿拉伯国家的老师,以及很多菲律宾的教学助手。到了阿联酋,发现本国人的工资待遇远远高于来到这里工作的外国人。

  第一年课时安排得不多,我带一年级四个班的孩子,每个班一周有两节课。目前学校只有一年级开设了中文项目,学生都是5到6岁的幼儿。其他年级的学生也经常来一年级的教室,让我们教汉语,孩子们也会教我们学习简单的阿拉伯语。小朋友们很可爱,有时候喜欢跑过来抱我,感觉很治愈、温馨。

  开学两个月了,为了不混淆英文和中文,我们还没开始教孩子们拼音,而是通过视频和歌曲,以主题开展教学。12月是阿联酋的国庆节,我们会教授阿联酋国旗上的颜色,然后用一首三语歌曲,教孩子们认识一些关于颜色的汉语。

  学生年纪小,多动,喜欢吵闹,刚开学的时候花了大概一个多月进行课堂管理。我之前教的大多都是高年级孩子和成人汉语,这又是新的挑战。

  高中时,有一位来自加拿大的外教老师Allan,对我影响很深。他已经50多岁了,是一个很nice的老头,在埃德蒙顿大学国际交流专业任教。每年他都会带着自己的学生去亚洲、非洲的城市和农村做交流实践,也会让他的学生在当地教高中生英语。

  我很喜欢跟他们沟通,觉得跟外国人的人聊天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。我跟着Allan去过广西的麻风村看望麻风病老人,他毫无顾忌地和当地一位麻风病人拥抱,那一刻没有偏见、没有国界的包容带给我很大震撼。

  通过Allan,我认识了他的朋友,一位在广西大学专门教外国人中文的老师。我好奇地跑去听课,发现教老外中文挺有意思的,也想做这样的工作。

  高考时,我想学语言相关的专业,但复读后还是被调剂到了不感兴趣的生物专业,后来二次考研才考上华南师范大学汉语国际教育专业。

  在等待考研结果的过程中,为了补上跨专业经验不足的缺陷,我报名去菲律宾做汉语教师志愿者,这是由孔子学院总部、国家汉办组织招聘的。通过孔院参与汉语教师志愿者,会有一定的工资补贴,亚洲国家每个月800美金,欧洲和非洲会达到1000美金,当地政府或者学校会为我们提供免费的住宿。

  2013年6月,我延缓一年研究生入学, 和6个志愿者来到了菲律宾三宝颜市,在当地的一所百年华校——三宝颜中华中学教学。这里的学生大多有中国血统,从幼儿园到中四都有汉语课程。我主动申请去教最高年级学生的汉语课,帮助他们通过HSK(汉语水平考试)3级考试。

  在国外,通过HSK3级就可以申请奖学金来中国交流学习,HSK4级以上则可以申请中国的本科院校。通过了HSK,有机会去中国求学,对于这里的学生来说是开启人生新的旅程。

  来菲律宾之前,我对即将要去的地方完全没有概念,全然不知当时三宝颜市已经成为菲律宾政府与组织“摩洛伊斯兰解放阵线”进行战斗的中心。离学校不到1公里的地方就是最美的海滨大道,但校长从不让我们单独外出。即使去距离学校只有800米的超市买东西,也要坐学校的面包车前往。

  2013年9月,政府和组织之间的冲突升级了。我们在睡梦中被炮火惊醒,学校旁边的市政府大楼被炸出一个洞口,当地居民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开始往外跑。我们被撤离到市郊的一个酒店。

  两周后返校,街道一片肃静,已有持枪军人驻守。教师房间的窗户上能够看到弹孔,在不远的街区上,一个当地老师的房子被叛军烧毁了。

  10月初,汉办决定把我们从三宝颜撤回,周六晚上在学校举行的那场舞会就是我和学生的最后一面。离开前,学校的老师组织中文老师去了三宝颜最大的体育场,在那里帮忙分发救灾物资给当地的居民。

  我觉得自己还是很幸运的,虽然同样身处战乱地区,但被保护得很好。而那些无辜的当地居民,很可能因此失去了安身立命的房子,甚至是亲人。离开三宝颜时,我心里有一种不甘却又无可奈何。

  回国前,我得知在菲律宾还有其他两座城市的志愿者岗位可以继续任教,可能是因为年轻无畏吧,我决定继续留下,完成我的“使命”。在离菲律宾首都马尼拉不到100公里的卡兰巴市,我在一所当地小学继续任课。

  从原来那个大家相互照应的生活环境来到卡兰巴市,我需要一个人独自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。我心里感到不安和恐惧,那种困顿比遇到战争大多了。许多对外汉语老师在异乡都需要度过适应新环境的难关,我大概花了一个月时间才适应。

  2015年,研究生实习期,我又如愿申请上了去拉脱维亚大学孔子学院教汉语的机会,去风光秀丽的小城雷泽克内市教汉语。当时小城里只有我一个中国人,我跟学生住在同一层的宿舍里,经常跟大家一起玩。

  拉脱维亚孔院的汉语班属于课外兴趣班,学生的年龄跨度很大,从最小的12岁到最大的73岁。在国内外国人学习汉语大多因为工作的需求,而在海外大多人学中文是因为被中国文化吸引。所以在汉语语言综合课之外,我还会带学生上茶文化课,剪纸课,书法课,国画课,中国结等文化体验课程,大家对这些非常感兴趣。

  一年之后,我从拉脱维亚回国,研究生毕业后在华师兼职当中文老师3年,给语言进修班的学生上课。在国内,汉语老师的薪水并不高,周末和晚上时候,我常要去机构兼职,或者自己带学生,教英语或者汉语,才能勉强在广州这个一线城市生存下来。为了更好的生活和继续体验海外汉语教学,我今年来到了阿联酋。

  这几年,通过教汉语我认识了很多学生,他们让我看到了生命更多的可能性,给了我很多力量。

  在拉脱维亚,一位72岁的艺术家和她68岁的好朋友一起来学中文,她的牙齿都掉了不少,但还是很努力。汉语发音对她们来说很难,每次她们都会非常认真地让我在她们的老式手机上录音,回家以后跟读练习。

  还有64岁的吉乐,她的老公是前苏联的工程师,50多岁时,曾经外派到浙江工作了两年。吉乐跟着老公到中国待了2个礼拜,然后喜欢上了中文。她有段时间生病了,不能来学校,让我去她家辅导中文。我在她的床边给她上课,准备HSK考试。她们让我看到了真正的“活到老,学到老”,人生有无限的可能,只要愿意去学,去尝试。

  我原来算是有点自卑的女生,高考复读,考研二战,觉得自己很多事情都不像同龄人那么顺利。但通过身边学生的故事,慢慢地把“自卑”这个帽子摘掉,觉得这些“失败”的经历也是人生的一部分。

  从开始的茫然到后面熟练地在讲台上讲课,让不同年龄段的学生都学到自己合适的汉语知识,也从学生身上学到了很多。

  今年9月,一个波兰学生告诉我,她成功地申请上了台湾一所大学的博士生,我的心就蠢蠢欲动了,发现自己还是热爱学术的。记得有很多对外汉语的前辈都和我分享过这样的经验,如果你去美国当过中文老师,那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当中文老师都不成问题。因为在美国的中小学上课是对外汉语教师的巨大挑战和锻炼。阿联酋教学之后,我想去美国读博,在那里教汉语。

  希望我的人生也可以像我的学生一样,无论几岁,都有可以重新开始的勇气和能力,对知识和这个世界一直充满好奇与渴求。█